2007年1月17日 星期三

敢談"死"


子路是中國最後一個對”死”有好奇心的人. 兩千五百年前,孔老夫子的一句「未知生,焉知死?」讓中國人再也不”敢問死?”. 孔子的這句話固然是為掩飾自己不是”萬事通”的強詞奪理,可是這卻使中國人不再敢對"死"有好奇心, 使”鬼,神”在中國淪為下層社會的無稽之談. 我在荷蘭看到電視上 Discovery 播放的一系列”Ghost hunter”裡, 看到英國人談”陰魂不散”的”鬼”的態度, 好像並不讓人覺得”鬼魂”有什麼可怕或陌生. 各方專家們也不忌諱嚴肅的研究這種現象. 在沒有孔子之輩的英國, 對”鬼神”的存在與否, 反而可以盡情的公開討論. 美歐國家裡, 許多著名的能跟鬼溝通的靈魂媒介(Spiritual media)的存在, 證明科學的發達並沒減少人們對”死”的好奇.


剛來荷蘭的時候,看到電視上有個醫學院的學生在一個頭顱骨的中間安裝了一個燈泡當檯燈用的花邊新聞. 當時想, 這個天天拿著死人骨頭研究的人, 大概已經失去了我們”常人”對死的恐懼感. 對他來說, 死亡似乎只是一種生理現象,骨頭不過是一個研究的對象罷了.


上世紀八零年代初期, 世人被在柬埔寨屍骨棚下堆積的一排排的骨頭和頭顱給嚇壞了. 那是1975年柬埔寨的紅高棉(Red Khmer,柬埔寨共產黨)領袖Pol Pot奪得政權後, 在短短的幾年內殺死了一百五十萬到兩百五十萬人(全國人口的四分之一)的結果.  茍能逃過此劫的柬埔寨人看到這麼多的白骨, 不曉得還流不流得出眼淚來?


可是, 在有關頭顱的故事裡, 最讓我難忘的卻是澳洲塔斯曼尼亞(Tasmania), Bruny小島(見註)土著酋長的女兒Truganini. 自從1768年英國的海洋探險家詹姆斯·庫克James Cook繼荷蘭人等”發現”了澳洲後, 澳洲就成了英國外放罪犯的島嶼, (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許多一般的淘金者.) 雖然英政府的原意並不是要消滅澳洲土著, 但在他們不斷的與英殖民間發生衝突的情況下, 英殖民仗著武器的優勢展開了一直持續到1928年的種族大屠殺. 使原有六十萬人口的土著, 最後只剩下十五萬人. Truganini生於西元1812年, 她的母親在她十八歲以前, 就已被白人所殺. 兩個姊妹被白人抓去後, 被賣到別的島上當奴隸. 她的未婚夫為了從白人的手裡救出她, 自己反被殺. 雖然不久後她結了婚,先生卻偏又早逝.



1824年新上任的塔斯曼尼亞州副州長George Arthur, 以賞金獎勵逮捕土著. 因英移民和土著的衝突不斷, 到了1830年更執行了所謂的”黑色陣線”( The Black Line). 他呼籲所有不論是不是罪犯的壯男聯合起來, 在塔斯曼半島上連成一條封鎖線, 逐步向東南方走去,一連走了好幾個禮拜,  將土著圍捕殺絕.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網路上找不到,不知現在是不是已有所改變)這些被捕的土著被殺後, 頭顱被整整齊齊的擺在一個博物館裡貼牆的四方格裡, 上註有此土著的性別,年齡,身高,頭圍等資料. 

Truganini跟其他約一百名土著在驚慌下接受了土著保護人 George Augustus Robinson 的介入, 逃到了塔斯曼尼亞州東北角的小島Flinders Island. 後來 Truganini 還當過 Mr. Robinson 的助理. 曾向他提過她不願她的頭顱被陳列在博物館裡作展覽; 希望在她死後, 遺體能被燒成骨灰,撒在塔斯曼尼亞州和Bruny小島間的D'Entrecasteaux海峽裡.可是她最終還是逃不了與其他族人一樣的命運.

她因被公(誤)認是最後的一位塔斯曼尼亞人而出名. 1976年人們為追念她死後的百週年, 終於火化了她的屍骨, 並按照她的遺願, 將骨灰撒在D'Entrecasteaux海峽裡!

奇怪的是: 直到今天,還有好幾個英國的博物館裡收藏著很多澳洲土著的頭顱, 頭髮, 皮膚等物件.”死”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現象?


註:
塔斯曼尼亞州Tasmania位於澳大利亞東南方,是一座呈三角型的大島,與澳洲本土南方的墨爾本隔海相望。



Bruny是位於塔斯曼尼亞州東南方以D'Entrecasteaux海峽與之相隔的小島. 附屬於塔斯曼尼亞州.







Drew 於 2008-08-14 09:22:29 回應

讀完小妹精心大作該留個話吧,可看到種族屠滅的事又心情沉重。時至廿世紀種族屠殺仍處處可見,柬埔寨之外,二戰的猶太人和吉普賽人,波士尼亞民族淨化,非洲盧旺達,接受大陸長期經援的蘇丹。
這是人類的獸性吧,對不同語言和不同文化的人進行排斥的極端手法。

Sop 於 2008-08-16 07:38:05 回覆

唉! 曾幾何時, 我也曾相信過人性的善良.

1993年, 在電視上看到巴勒斯坦的Arafat和以色列的Rabin將手伸越過夾在中間的柯林頓握在一起的那一刻, 我禁不住也淚眼盈框, 以為是人類文明向前邁進的一大步. 1994 年, Peres 跟Arafat 和 Rabin 一起得到諾貝爾和平獎的時候, 我興奮了好幾天, 好幾個禮拜. 1995年11月, 我最敬佩的Rabin 在慶祝和平的晚會上被刺殺. 其後Peres 對巴勒斯坦問題態度180度的大轉變, 讓我對諾貝爾和平獎不再感興趣.  

我漸漸的相信納粹殘殺猶太人的歷史可能發生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 我不相信人們能從歷史學到任何教訓. 就像你說的柬埔寨之外,二戰的猶太人和吉普賽人,波士尼亞民族淨化,非洲盧旺達, 以及接受大陸長期經援的蘇丹。製造, 發掘人與人之間, 族群與族群之間的差異是多麼的簡單. 這些種族大屠殺的起源, 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我漸漸的相信這些都是Normal 而不是例外. 我由衷的佩服那些有勇氣, 能犧牲小我, 敢站出來校正這種世流, 敢於追求人類正義的, 不怕與強權惡勢對抗的人. 他們其實是以個人的生死來平衡這個邪惡的世界.

我一直以為歐盟的成立是歐洲國家在二戰後, 為了防止像兩次世界大戰的蠢事再次發生最成功的技術性strategy (該翻成”戰略” 嗎? ). 可是現在東歐各國, Georgia, 羅馬尼亞, 土耳其, Ukraine…, 這些國內局勢不安定的國家都想加入歐盟, 我開始懷疑歐盟是不是也會變成第二個”聯合國”, 只是一個患了大頭症, 只有個人利害沒有國際正義的形式機構.

Been 於 2007-01-18 21:10:04 回應
有部講澳洲原住民的種族清洗歷史的電影: Rabbit-Proof Fence
不知您有沒有看過?
我剛好是去年除夕夜 在荷蘭的電視上看到播放的, 印象深刻.

Sop 於 2007-01-19 04:10:43 回覆
印象裡好像在電視週刊裡看到介紹這部電影的文章,可惜當時太忙,沒多留意,失掉這個機會.謝謝你的指出,下回我就不會再錯過這種機會了.

Sop 於 2007-01-18 19:28:03 回應

Been,
貼了上次回應後,想到我應該再加上一段.

At Wybalenna (the Aboriginal settlement on Flinders Island,1830 Truganini 藏身的難民收留所 ) there is a small memorial to Aunty Ida West, a Tasmanian who died in 1995. The inscription ends with her words: “Where the bad was, we can always make it good.”
 
........無言...........

Been 於 2007-01-18 18:20:41 回應
上次看Leiden的國立民族學博物館一個Australia的特展, 發現初時這些西方人並不把澳洲原住民當人, 而只是一種物種啊, 所以展示頭顱, 跟獵動物標本拿來擺在自然科學博物館的概念是一樣的.
不過現在當然大家想法有進步了, 只是頭顱都收集來了要怎麼辦呢, 我倒覺得不應該展示就是了

Sop 於 2007-01-18 19:12:24 回覆
澳洲土著的願望是收回世界上他們所有祖先的遺骨. 瑞典在2004 年曾將他們的"收藏"歸還澳洲土著, 是第一個這麼作的國家. 除了少數外, 英國各博物館也有意歸還這些遺骨.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